中共永德县委员会 永德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 永德县人民政府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永德县委员会
2017年3月29日 星期三
    栏目导航 网站首页>>文艺作品 >>散文
· 魅力永德
· 永德县城新貌
· 华夏仙根风景图片
· 部门电话通讯录
· 魅力永德
· 华夏一绝-仙根
· 永德县平安建设宣传资料
· “芒果之乡”——永德
· 永德旅游指南
· 永德县高优生态茶园(视频)
· 傣族泼水节
· 新农村建设指导员李成军先进..
· 永德土佛
· 和谐永德 生态家园—永德园..
· 芒果品种
· 永德仙根景观图片
· 地理位置
· 创建“平安永德”工作手册之..
· 永德县首张民歌VCD光碟公开..
· 永德仙根旅游风景区总体概念..
· 创建“平安永德”工作手册之..
· 自然资源

(李莉)怀念公公
[来源:本站 | 作者:李莉 | 日期:2017年2月22日 | 浏览758 次] 【  】 

2017年的钟声敲响,绚丽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粲然怒放,隆隆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除夕的灯火映红了天空。电视机里,人们欢呼雀跃,互相拥抱,彼此祝福新年快乐。在这繁华的除夕之夜,我们的感觉却与往年大不相同,心里的一角空空的,全然没有新年的喜庆气氛。

 

20161228(农历冬月 三十日),我的公公永远地走了,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来得及陪我们走过2016年的春节,没能听到2017年的钟声,来不及留下片言只字,让我无缘得见最后一面。

 

雪阳说,以前看到别人家中挨近年边还死了亲人,觉得蛮可怜,蛮凄惨的,想不到这么悲哀的事情如今也落到我们家了!

 

佛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唯有身心放空,方能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我等凡人,难脱八苦,因此坠入轮回地狱中。

 

 领略人生,何尝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说过唯有五味俱全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我说过唯有饱尝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的的人才有资格谈论人生。我说过我愿用七情六欲遍尝人间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我说过世间所有的苦难折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我都愿遍尝。何等愚痴?何等狂妄?

 

生命如此脆弱、虚幻。死之逼近,如同狂风骤雨,除了低头闭目颤粟承受之外,我们无能为力。

 

家里仿佛还弥留着那熟悉的旱烟味,烟灰缸里似乎还残留着老人生前的气息。仿佛还能随时听到他那开朗的“呵呵呵”的笑声,音容笑貌,清晰如昨。

 

墙角边那个专属于他的坐椅空了。以前,从菜地干活回来,或是与婆婆一起去公园逛逛,又或者是去廖廓山背山泉,一进家门,老人就会舒服地靠在坐椅上,把双脚搭在另一张椅子上,一边打开电视,看看新闻,或是看他那百看不厌的《西游记》或《薛平贵与王宝钏》,一边悠然自得地抽上一根烟。

 

阳台上那个安祥静坐的老人没了。以前,他会在阳台上一边凝视着阳台下那片青绿的菜地,一边用那只长烟锅“巴嗒巴嗒”抽上几口老旱烟,夕阳的余辉中,老人静静地坐着,安享那一段“岁月静好,世态安稳”的淡泊时光。

 

 

有时,他会一个人半靠在独属他的那张实木椅子上,大声播放外孙为他下载在手机上的那些红色经典——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老人微闭着双目,脚尖轻轻地打着拍子,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

 

如今,那张无忧、快活的脸安在?那健朗、生气勃勃而又神彩奕奕的身影安在?

 

围桌而坐的饭桌前,仍旧是有一处空了。这就是团圆的年夜饭吗?以后年年将是如此团圆吗?

 

十二年了,自从走进这个家,年年春节都在此度过。从缪越呀呀学语、步态蹒跚到今天的亭亭玉立,从缪一粉嫩的小脚丫、胖乎乎的小脸蛋到今天的脱胎换骨。一个从小没娘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的感觉,一颗漂泊、流浪、孤独寂寞的灵魂从此靠了岸,一个从小缺乏温暖、缺乏爱、害怕过年的孩子从此在心底最深处年年祈盼着过年……

 

每年大年三十的早晨,我们还在睡梦中,亲爱的公公婆婆早早就起来了,开始准备除夕的年夜饭,杀鸡宰鱼,舂草果花椒,预备各种佐料,熬火腿辣肉,忙得不亦乐乎。

 

伴随着窗外“劈劈啪啪”的鞭炮声,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围桌而坐,这就是公公婆婆梦寐以求的大团圆,这就是二老最开心的日子。婆婆满脸皱纹的脸上满溢着幸福的笑容,公公开怀的笑声感染着全家,浓烈的节日气氛和家庭气氛弥漫着,看着这么热热闹闹、合合睦睦、上慈下孝、温情脉脉的一大家子,我心里默默期盼着——国泰民安,世态安稳,公公婆婆健康长寿,家人平安吉祥。

 

记得有一次上山途中,经过一片坟山,看着漫山遍野的生基、新坟、老坟,我突然问雪阳,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两位老人中一个先走了,或是两个都走了,会是怎么情境?那时候我们还会不会有回曲靖过年的兴致?雪阳凄然而笑,啊,还会怎么样呢?那就是我们终于成了没人疼的孤儿了,那就是,世界上最牵挂自己的那个人去了!

 

想不到这样的日子这么快就来了!

 

噢,亲爱的爸爸,你可知道,每逢春节,一家三口拖着大包小包直奔车站时那种归心似箭的心情?只因你们健在,只因你们在那里痴痴等待,你们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如今你竟这样的不辞而别,撒手而去,丢下凄惶无助的婆婆,以后的日子,站在门口望穿欲眼的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了吗?爸爸,你放心去吧,以后的日子,我们绝不会让妈有丝毫的孤独感,只祈求你的在天之灵保佑她老人家多陪我们几年,让我们有孝顺的机会,让我们用实际行动教育缪越和缪一,什么是“百善孝为先”?什么是“尊老爱幼?” 什么是“言传不如身教?”让我们把你生前的祖训家风一代一代传承下去,警示后人,告慰亡灵。

 

每天吃饭,信佛的婆婆都会盛一碗米饭,夹一些菜疏在碗里,到佛堂去供供,祈求菩萨保佑全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无灾无难。祖先灵位也安放于另一则。如今祖先灵位旁又增添了公公的席位。祖母说过,那些故去的先祖会在大年夜这一天,相继回到家中,尽享这阴阳两地难得的团圆,我无法得知这是不是真的,但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好让自已在心底沉积已久的思念有个安放之所。

 

然而我知道,公公是永远不会回来的了。从此以后,那个疼爱我们的人走了,永远不得再见了,看着他一点一点从这个家减少着记忆的关联,先是卧室空了,然后是客厅、阳台,接着化成灰装在小小的骨灰盒里,最后入土,被撤掉的灵堂,我再一次真切地悲哀着,他真的走了,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这个家。

 

你走了,爸爸,如果真的有来生,你依旧做我们的爸爸,我们依旧是一家人,好吗?

 

永远不会忘记,20161223日夜里将息时分,雪阳接了一个电话就把头沉沉地垂了下去,双手抱着脑袋久久不语,只是叹气。原来是哥哥打来的电话,哥哥说爸爸现在住在二院,心埂,需要马上手术,越快越好。

 

我们惊异着,心惊肉跳。好好的怎么会心埂呢?前几天打电话回家还好好的,妈说他们刚从廖廓山背山泉回来,正准备做饭呢“你们莫挂,我和你爸爸身体好得很,你们好好过你们的日子!”虽然内心慌乱,还是心疼地拍抚着老公的背轻声安慰:“你莫急,爸爸不会有事的,老人家那么好的身体,一定会挺过去的!”

 

一夜无眠。寒夜茫茫,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无计可施中,雪阳突然想到了在二院上班的朋友向日葵,打电话过去,人在昆明学习,心惊胆跃中,除了一切交给上天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零晨六点,终于等来了哥哥的电话,说爸爸昨天夜里两点中做完了手术,手术很成功,老人状态很好,很精神!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悬空挂着的心终天放回了肚里,我们喜气盈腮,兴奋地对缪一说:“你爷爷挺过这一关,看来可以吃得上你和姐姐用工资买的糖了!”

 

当天雪阳搭顺风车到昆明,转末班列车抵达曲靖,打电话来说爸爸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家属只能每天下午四点轮番前往探视,老人精神很好,能坐起来吃饭,只是胃口欠佳,别的没什么问题。

 

一直以为在重症监护室住几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不待多少时日就可以痊愈回家了。不曾想,28日晚上,感觉雪阳在电话中的声音有些异样,听着都不像他的声音,他说爸的情况很不好,现在全家都在医院里守着,随时听候医生的叫唤,小罡也带着媳妇从昆明赶来,守在医院里,有什么情况我会给你打电话……

 

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又打电话给姐姐,姐姐说爸还没有脱离危险,医生正在抢救,血压太低了,心脏使不上劲,而且有一根血管已经老化……不知道能不能闯得过去,医生说能挺过这两晚上就好了,否则,也只能听天由命,扛着了……

 

心情一下子沉入深海,沉重得无法呼及吸,惊慌失措中连忙在床上盘膝而坐,双手合十,致诚恳切,一遍一遍念诵《大悲咒》----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十方世界一切佛,请保佑我爸爸无灾无难,平平安安地躲过这一劫,拜托拜托……

 

人在力穷的时候,宗教的倚天祈命的高潮淹没了所有的意识,觉得自己心香一缕勃勃上腾,似乎是在苦苦哀求慈悲的佛祖怜悯、体恤孩儿爱父的一片深情,而赐予我些许的力量与安慰。不知死为何物的儿子在一旁安慰道:“妈妈,你不要急,爷爷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挺过去的!”

 

第二天早晨六点,雪阳在电话中说:“爸爸已经不在了,昨天夜里三点……你先不要急着上来,等缪一考完了试,放了假再一起上来……”

 

这是20161229日早晨,我呆呆坐在床边,手足冰冷,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这个冬天的早晨突然变得格处寒冷。一阵阵无边的悲哀漫过心头,我颤粟着,忘记了哭泣。

 

想着一辈子在父母呵护中平安长大,从来没有面对过死亡的雪阳,如今却不得不面对致亲致爱的父亲的死亡,会是一种怎样的心境,将情以何堪?想着一生一世与公公相依相挂,相濡以沫、情深笃厚的婆婆,一旦生离死别,想必已是天塌地陷,昏天黑地了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尽快赶回家去!”

 

急急去单位请假,寻找回家最快途径。急急去给儿子买手机,急急给孩子外婆打电话,让她帮忙照看缪一。急急去把整钱换成零钱给儿子留生活费。急急地收拾行装,钱带好了没有?身份证带好了没有?急急地交待放学回家的儿子:“缪一,妈妈马上要回典靖,你要乖乖的,一个人在家要学会照顾自己,好好上学好好做作业,你可以吃方便面或是去买快餐,晚上外婆会来陪你睡,你不要害怕……”儿子抬起惶恐的小脸,不安地问:“妈妈,是不是我爷爷……”“缪一,你爷爷昨天晚上三点已经不在了,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你爷爷了……”一语未了,泪水奔涌而出。

 

一点钟的顺风车风弛电挚,七颠八拐的路面甩得我晕头转向,鬼魅一般尖叫的摇滚音乐震耳欲聋,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平静、摄心,安定!”但还是无济于事。一路上头昏脑胀,胃里翻江倒海欲吐不能。山遥水隔,路程迢迢,回家的路是那么漫长、遥远。

 

灵堂的供桌上,红烛跳动着火焰,燃着的香升腾着袅袅轻烟,照片中的公公笑容依旧,在轻雾燎绕中慈祥地看着我。

 

跪在供桌前拈香叩拜,打火机点燃了纸钱,火苗迅速窜起,妖娆热烈的舞蹈炫人眼目,傾刻间化为灰烬。

 

我知道生死无常,生命如幻,一切的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我知道生老病死本是世间的常态,是大自然永恒不变的定律。然而真正地面对这一刻,还是心痛,还是不舍、还是悲伤。

 

记得今年端午节前,上昆明出差,顺道回曲靖看望公公婆婆,陪老人度过了一个温馨的端午节,那时公公的身体还是一如往昔的硬朗、健康,返回时两位老人还到火车站送行,拖着行理箱走进候车厅时,恋恋不舍地频频回首,攒动的人头中,依稀可见老人挥手告别的身影。想不到这一送,竟成了永别,再相见时,已是阴阳两隔。亲爱的爸爸,黄泉路是否遥远?一路上,是否有明月清风与你相随?

 

家里人都在,哥哥、姐姐、嫂子,雪阳。二嬢和小嬢也从乡下匆匆赶来。大姑妈因为年岁已高,儿女怕路途奔波劳累或是伤心过度有什么闪失,所以并未告之姑妈。失去爸爸的家显得安静、冷清、空虚、孤寂。通红的取暧器也驱不走这个冬天刻骨的寒冷。满目哀伤、凄惶的婆婆见我深夜归来,嘘寒问暧,硬是要去厨房给我端饭热汤。

 

哥哥沉痛地说起爸怎么住的院,怎样做的手术,手术后第二天还很精神,还和前去探视他的侄儿开玩笑说,一进来就上了手拷脚镣,嚷着要出院。不防第三天开始就一天弱似一天,血压太低,上不来,心脏使不上劲,有一根血管已经老化。医生抢救了三次,前两次都抢救过来了,第三次却……小罡夫妻俩也一直守在医院里,小罡一直给昆明朋友打电话,联系最好的专家、大夫,张罗着要给他三爹转院,但医生说病人不能再移动了,已经回天无力……一直不敢相信,一直以为会出现奇迹,旁边一位老人,都已经八十五岁了,病情和爸一模一样,同样做心脏支架手术,人家都闯过去了,现在活得好好的,爸八十不到的人,体质又那么好,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哪个会防……医生说如果早上送医院就没什么问题了,送来的迟了,不过如果不送医院的话,第二天都活不了……

 

雪阳长叹,本来再过半年就要给他过八十大寿的,人一旦要走真是一刻都留不住……老人家也是固执得很,前次妈去二院做白内障手术,求他就着来一次全面体检,他硬是不肯,说自己身体好得很,不会有什么毛病……

 

婆婆哀哀哭泣,那天我和你爸本打算去廖廓山背水,临出门你爸说他有点不舒服,胸闷、背疼,还想吐,说不想去了。我带他到厂区门诊去输液,吊了三瓶针水都不见效,医生说最好还是去大医院看看,不要耽误了,这才去找你哥哥嫂子。不防,一辈子不吃药不打针的人,第一次住院就送了老命,进去就出不来了,晚饭还吃了一大碗,饭量和平常一样,活蹦乱跳进去,不防……我拉着婆婆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老人,该说什么才能化解她的哀伤,流泪劝道,妈,爸走了就让他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难过……婆婆哽咽道,我也想过,我和你爸总有一天不是他先走就是我先走,不防他会走得这么快,现在你们三家日子过得很顺昌,家家在买新房,这么好的日子要多活几年哈,看着娃娃好好过……让人想不完,你爸从小没娘,是个造孽人……乱得能服侍几天也好,我这心里也……

 

婆婆啊,此生此世,你和爸爸的缘份已尽,如果你们有缘,如果真的有来生,还能再次牵手再续前缘。想想你们今生的缘份,也算又深又长,十八岁嫁给爸爸,他陪着你走过了六十多个的春夏秋冬,虽不曾给你大富大贵,但却给了你一路相牵的疼与惜,你们也算白头到老,恩爱一生之人。爸爸生前但凡能想到的都为你做了,前几年为你买了养老保险,两只眼睛也带你去做了白内障手术,爸爸应该了无牵挂、了无遗憾了吧?你和爸爸今生的缘份已尽,但你和儿女的缘份还未了。我们只求你多活几年,多陪我们几年,让我们有机会好好尽尽孝道。我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也像那些相牵相挂、恩爱一生的老夫老妻一样,一个先走了另一个也渐渐地衰弱下去,没几年也随之而去,让为人子女思念痛惜之情,没个安放之所!

 

小李杰第一次面对自己最亲爱的外公从送进医院,做手术、生命垂危,三次抢救到医生宣布死亡的全过程,一夜之间突然长大,成熟、懂事,帅气逼人的脸增添了几分忧郁与苍桑,时时表现出一种深沉凝重的神情。

 

可怜的孩子,如你这般年龄的男孩,本不该让你经历这般摧肝裂胆,撕心裂肺的场面,是因为你与外公致深致切的感情么?还是冥冥之中外公刻意要你送他最后一程?当医生宣布脑死亡、心死亡,医生已尽全力之时,你两个舅舅又要忙着开车回家拿寿衣,设置灵堂,又要忙着去接你爸爸妈妈到医院,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大事的两个人,在那样的情况下,怎么能事事考虑周全?让你第一次独自面对那些没有半点怜悯之心的人敲诈勒索,独自面对太平间的无情与冷漠,让你流血的心灵再一次去承受这个世间的冷酷,在那样的时刻,小小年纪的你不得不做出某种只有大人才能做出的决择,想必已是悲愤欲绝,心力焦悴了吧?

 

满屋子都是老人留下的痕迹,仿佛老人还不曾离去,仿佛他还不曾走远。那些小矮凳、那些凉衣架,那些他用机器精心缝制的鞋垫和小挎包、窗台上堆得高高的养蜂桶、靠在窗台上那只长长的烟锅、他亲手挂在墙上的那本印着他所喜爱的国家领导人的挂历,儒雅睿智的习主席和美丽端庄、面善如观世音的彭丽嫒,在墙上对我们温和地微笑着。

 

那台老旧的缝纫机还在,老人曾用这台老掉牙的机器干过很多事,补补连连,缝坐垫套,缝窗帘、缝背水用的包……乐观而开朗的老人从来不知道空虚寂寞无聊为何物,总是闲不住,整天不是做这就是做那,自得其乐。爸说过这台缝纫机跟随他很多年了,以后就留给缪越做纪念,哥哥嫂子不以为然地说,这年头谁还会用缝纫机啊,缪越不会要的,白白摆在家里拦拌罢了。谁也没想到小姑娘竟会如此重感情,非常珍视爷爷给她留下的珍贵的礼物,她宣布说这台缝纫机她是不会送给任何人的,谁也别想把它抬走。让人恻然动容,黯然神伤。

 

四年前,我曾写过一篇沉长的文字《我的公公婆婆》,发表在《永德文艺》上,回曲靖时,我们带了一大摞回家,把老人高兴坏了,有空就戴上老花眼镜细细地看,逢人便夸,见到亲友便送,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因了《我的公公婆婆》,激发了老人无边的创作灵感,才思如涌,记忆之门“怦”然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在以后的日子里,老人一有空便戴上老花镜,爬在缝纫机上,夜以继日开始写回忆录《我的记忆》,碳素笔用干了一打,稿纸写了一大摞。我们用电脑打印了很多份,老人开心极了,送给亲戚朋友,侄儿男女,人皆赞叹。

 

在《我的记忆》中,公公对自己和婆婆养儿育女、挨冻受饿,缺衣少食的那段苦难岁月只字不提,而是以一个五六岁孩子的视角回忆了曾祖父、曾祖母以及爷爷奶奶那些远去了的往事。文笔质朴、平实,其中用了大量的方言土语,使文章更加显得生动活泼。一个只读了小学三册书,后来在部队上过几天扫盲班的老人,竟会把这些刻骨铭心的往事,生命中难以忘怀的人描绘得如此活灵活现,生动自然,实属罕事。文章真实地追忆了曾祖父曾祖母,爷爷奶奶在那万恶的旧社会中所吃的苦,所受的罪,地主恶霸的残酷压迫,国民党政府抓兵的迫害,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那种苦难深重日子,用老人的话说,就是“越穷越见鬼,越冷越刮风”。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段刻骨难忘的记忆,使得20岁入伍参军,后来又在工厂当了多年党支部书记的公公对共产党充满了感恩之情,自始自终坚信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对组织充满了忠诚与信任。老人关心国家大事,关心实事动态,感谢邓小平的改革开放,包产到户,赞赏朱容基的三农政策,对习主席“苍蝇老虎一起打”拍手称快。这使得他那老愤青式的小儿子颇为反感,几次面红耳赤地想要和老父雄辩一番,都被老人轻轻地避开了,老人温和宽容地笑笑,一副“你个小娃娃,懂得什么狗脚迹!”的神情(宣威方言:你懂个狗屁!)

 

在漫长、寒冷的为公公守灵的冬夜里,二嬢和小嬢含泪向我们娓娓道来公公那些久远了的、不为人知的奇闻趣事,公公出身贫寒,身世孤苦,十五岁那年,奶奶生病了,因为无钱医治离开了人世,那一年,小嬢才半岁,二嬢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尚未知事的二嬢以为奶奶睡着了,就拼命地摇,怎么摇也摇不醒,急得大哭:“三哥,你快来瞧瞧,妈怎么睡得这么沉,怎么叫也醒不过来!”那时二爹已分家,大姑妈已嫁给他人做童养媳,后来不得不回来带了两年小嬢,公公下面还有小爷。村里人说奶奶得的是传染病,谁也不敢挨近,又没钱安葬,爷爷只好去借他岳母的棺材来装,请他的大哥找人把棺材抬到房后的坟地里,挖好井,再把棺材放到井里,就这样,爷爷抬头,哥俩抬脚,爷仨高一脚低一脚把奶奶的尸体抬到房后头坟地,再把尸体放到棺材里,把奶奶草草地安葬了。

 

那一年,公公去参军,临走时,把头上戴的一顶灯草绒帽子抹下来戴在二嬢头上,对二嬢说,这顶灯草绒帽子送给你了,三哥要去当兵,三年后才回来,你在家好好带小妹!二嬢把帽子从头上扯下来,拽在地上,放声大哭:我不要你的灯草绒帽子,我只要三哥好好在家带我们……

 

小嬢含泪笑道,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中,三哥的脾气是最好的,从来不轻易骂人,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不像二哥,只要我一哭闹,就会恶声恶气的吓唬:你再哭,就把你塞到牛嘴里面去!

 

早年丧母,只读了小学三册书的公公不但性格乐观、开朗,而且喜欢读书看报,《毛泽东选集》、《周恩来传记》……甚致连我常常带回曲靖的《永德文艺》也看得津津有味。老人不但喜欢看书,还喜欢做读书笔记,每逢看到一些自认为经典、充满智慧的句子,就会一丝不苟地抄录在一本红色的笔记本上,心情好的时候就给家人或是客人读上一段——

 

“家和万事兴,心平万事平,家里不和外人欺。不攀比,不计较,不要自己气自己。自古人生苦无边,心里平衡静如仙。看破红尘无杂事,没病没灾一身安。夫妻和,子女孝,家和比啥都重要。积点德,行点善。因果报应天在看。官再大,钱再多,阎王照样土里拖。不怕拿钱少,就怕走得早。别嫌工资少,先把老命保,你把老命丢,国家全没收。只要老命在,一分钱不少,只要能吃饭,钱就不会断,只要老命长,工资还会涨。钱再多,权再大,不如健康快乐多。健康不受罪。儿女不受累,还能节约医药费。好好活,慢慢拖,一年还有两万多……”

 

感谢木梳、弦音、向日葵、阿辉、笑凡、蜻蜓、安安、美丽、冬雨等朋友前来祭拜,并致于真诚的慰问,在这人情谈泊、世态炎凉的世上,能拥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我们夫妻二人前世的造化,值得珍惜,值得感恩。感谢楚石、小消、怀松等朋友帮忙张罗丧葬的一切事宜,虽然楚石一再表示:“弟兄朋友之间,不要说感谢这种话!”但我还是想在这里,郑重一说一声:“谢谢,你们的重情重义将使我们永记于心!”感谢向日葵,我婆婆两次住院,幸亏有你的帮忙。感谢嫂子的二妹和二妹夫,自老人去世之日起,就一直尽心尽办的帮忙。人到中年是一个深重的季节,上有老下有小,各种红白大事渐渐地来了,而我们夫妻远在永德,亲友们有什么事我们竟一点点都帮上忙,能为亲友做的事微乎其微,使我们时时惭愧着,无以为报。

 

哥哥,嫂子,姐姐、姐夫和雪阳忙得两脚不沾地。明天就要到殡仪馆开追悼会,举行送别仪式,然后把老人的遗体火化了,最后把骨灰送上山去入土为安。千头万绪,如同乱麻。香纸、红布、墓穴证、发放给帮忙人的香烟和红包准备好了没有?事无巨细,不容遗漏,唯恐遭人埋怨耻笑。只有我一人,既不懂这个地方的风俗习惯,也不懂这里的人情世故与规矩,只能像一只木偶似的,别人叫做哈就做啥而已。

 

婆婆仍是逢人便沫泪,诉说着“乱得能服侍几天”的遗憾与悲哀,可怜的婆婆啊,你哪里知道,“乱得能服侍几天”只不过是生者的来聊以自慰罢了,对于老人来说,不让人服侍,不麻烦别人,不拖累别人,有尊严地离开这个世界,正是他最向往的告别方式呢!一个生前连一件衫衣都不愿让儿媳帮洗的老人,又怎么会愿意别人为他端屎端尿,喂汤喂饭?

 

姐弟仨好多天没有睡一个好觉了,每个人都满面倦容,双眼布满了血丝,我私下问雪阳,有没有扛不住的时候?雪阳惨然笑道,大事临头,已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了,有那么多事等着去做、等着去处理,扛不住也得扛。只是在爸刚走的第二天早晨,第一次跪在爸的灵前,为爸烧纸时,突然之间就抵不住了,想爸这一生,省吃俭用,一辈子少不得吃少不得穿,什么都给了我们,到最后,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给他烧一点纸而已……

 

客厅的角落里堆放着爸生前最喜欢穿的军大衣和毛尼大衣,明天要带到殡仪馆随爸的遗体一起火化。有金属化纤等火化不了的只能丢了,好一点的侄儿男女兄弟姐妹谁愿意留下来做个念想的可以随便拿。我也留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是那天深夜哥和雪阳去火车站接我时带去的,穿上就没有脱下来过。

 

有的衣服还是崭新的,有的只穿过一两水。逢年过节,我们给老人买点穿的,老人就责怪我们乱花钱:“穿的我们有的是,哪个要你们买?你们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还不赶紧攒着点抚孩子读书!”哥哥姐姐总说;“那些旧的就扯出来扔了,捡点好的穿,你们穿好点,我们脸上也有光,不然别人会怎么说?”一辈子以“艰苦朴素,勤俭持家”为人生信条的老人不以为意,只是笑笑。

 

婆婆边理公公的遗物边对二嬢小嬢啐啐叨叨,你三哥几个月前曾提起过,说这么多衣服怎么穿得完,趁人还在,该送人的赶紧送人,不然等人死了,谁还会要?好像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似的。

 

我知道这不过是老人的无意之言罢了,俗话说得好,千知万知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会以一种怎样的方式死。爸对自己的健康这么自信的一个人,也不防会这么早就会告别人世吧?爸生前三番五次地对哥哥嫂子说:“等你们搬进大房子,我和你妈就搬到小房子去住,下面这套留给缪一结婚用!”好像他还有几十年的光阴可以活似的,缪一才多大?我们私底下都说爸真是老糊涂了。

 

夜里,雪阳实在熬不动上床躺下了,姐姐一家也回家去休息休息,我和哥,小嬢二嬢,还有婆婆围着取暧器给爸守灵,哥开始给妈做思想工作:“妈哎,明天我们去殡仪馆给爸开开追悼会,举行告别仪式,然后把爸的遗体火化了,最后把骨灰送上山入土为安,大事就完了。你以后要好好的,争取多活几年,多陪我们几年,不要一个人的时候老想着爸爸,整天哭丝丝地掉眼泪,你的靠山还没倒,你不要以为爸走了你的靠山就倒了,还有我们兄弟俩呢,养儿防老,养儿子做什么?难不成养一群白眼狼?我们哥俩商量好了,等过完年老四他们回永德,我们一家三口就搬下来和你住,绝不会让你有孤单感,过完年老四他们下去装修房子,等房子装修好了,你要是想去永德和他们过也行,反正你只消记住,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你想在曲靖过年,老四他们一家三口就回曲靖过年,你想在永德过年,我们一家三口就去永德过年……”婆婆抹泪道:“你们放心,我身体好,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你们会对我好的,你爸走了就走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然还能怎样呢?走了的人永远也回不来了……”

 

殡仪馆肃穆苍凉,一些不知名的雀儿从上空掠过,抹满了天的萧然。大院里落叶纷纷,一棵棵光秃秃的树干上插满了小白花,挂满了孝套,这就是殡仪馆,一个令人忌讳提起又不敢正视的地方。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送别了自己的亲人,不知有多少亡灵在这里挥别了这个世界。用不了多少年,我们也会在这里告别这个繁华而又寂寞的世界,无论你是富有还是贫穷,是名流还是草根,都将在这里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说罢了,人生不过如此,有人生有人死,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欢喜有人愁,这就是人间常态,这就是人生的真相,所有的一切,最后终必成空。

 

哥俩忙上忙下,办理相关手续和事宜。今天早上将有三家在这里和亡者告别,我们家排在第二场。可怜的婆婆又在哀哀哭泣,向人重复着“乱得能服侍几天”的遗憾与悲哀,缪越流着泪轻声劝慰,奶奶,你不要难过了,爷爷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等将来我们还能再见面的……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搀着婆婆,轻声细语地安慰着,然后看着我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老四媳妇,对吧?”我点头称是,婆婆介绍说:“这是你大姑妈家的小粉仙!”小粉仙含泪笑道:“三舅生前逢人便说,我们家找了两个好媳妇,老三媳妇我是知道的,老四媳妇今天才认识!”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亲爱的爸爸,当你逢人便夸:“我们家找了两个好媳妇!”时,我和嫂子又何尝不为能遇上你们这样好的公公婆婆而感恩上苍的厚爱与垂怜。想我和嫂子都是没娘的孩子,从来不知道家是什么,慈爱是什么,嫂子在即将出嫁之前,还因后妈的桃拨而被自己的亲爹打了一顿。姐姐说缪家的五个媳妇都是造孽人,不是缺爹就是少娘。姐姐开玩笑说,缪家是善良之人,专门收留身世孤苦的孩子。我也曾跟雪阳说,不知怎么的,我总有一种感觉,公公婆婆就像我前世的父母似的。

 

静默、庄严的大厅中央,公公的遗体安稳地仰卧在鲜花环绕之中,前来送别的亲友,公公生前单位的领导和同事围立在逝者的遗体之外。

 

人生处处是告别,却没有哪一场告别像这样一场告别一样,来得让人伤感,让人心碎!

 

哀乐之声再次触碰悲伤深重的心灵,凝视老人入睡一般的慈容,又一次泪如雨下。亲爱的爸爸,你就这样永远地睡去了,不会再醒来了,人生如此奇妙,毫无瓜葛的老人却做了十几年的父亲,此生此世,缘份已尽,这样的一段慈爱,这样的一段恩情,就此完结,等另一个世界再相见时,不知道还能不能彼此辨认?

 

短小而又简单的追悼词,不到三分钟就总结了公公的一生,又怎能表现公公人格之万一?想着老人的耿直坦荡、豁达乐观、阳光般的心态,对小辈疼爱有加,帮亲助友,对儿孙言传身教,从为人子、为人兄、为人友、为人夫、为人父、为人叔伯、为人舅致为人祖父外祖父止,没有人不对他敬重、爱戴、眷恋的,在熟识他为人品性的人人心中,都是篇篇不同和文字,受过他的调理、栽培的兄弟姐妹、侄儿男女,个个都能写出一篇最真挚最深痛的哀悼词,又如何是这样一篇小小的追悼词可以道尽的?

 

火化的锅炉前,我们和老人作最后的道别,我和嫂子对即将被推进火中的爸爸流泪承诺:“爸,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对妈好的,你莫挂着妈了,你安安心心地去……”姐姐给爸拉了拉衣襟,整了整鞋袜,然后用自己的脸去偎依那张冰冷有脸,最后一次想他。

 

公公婆婆,生养过四个儿女,二姐早逝,姐姐是个热心人,慷慨大方,乐以助人,心善如菩萨,无论对父母还是对公婆,都是再好不过的,我曾暗地里委婉地对二老说,其实姐姐的心肠是最好的,她的婚姻家庭不尽人意,这也是命,怪不得她,她也很无奈。现在只有姐弟三人,去哪里去找这样亲的人?老人家一碗水要端平,不要慢待了姐,让姐心寒!爸的理由却是:他用提前17年退休的大好时光换来了姐姐的一份稳定的工作,也算对得起她了,现在姐姐已经安全退休,每月拿着一份稳定的退休工资,也算修成正果,而他的两个儿子离职下岗,工作都抹脱掉了,现在退休金在哪里都是个问题,能帮一点就尽量帮一点。话虽如此,我们还是隐隐地感觉爸这样一个人,恐怕还是难以超越“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种传统观念吧?大大咧咧、无心无肺、心胸宽广的姐姐,也许偶尔也会因为爸那一份倾斜的父爱而感到心中有些微的不平与委屈吧?然而此时时刻,泪流满面的姐姐面对即将化为灰烬的老父,心中除了撕心裂肺的痛和难分难舍的爱以外,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任人拉扯也要去想一次致亲致爱的爸爸,因为从此以后永远也不可能再见了。

 

阿丙姐妹百忙之中也匆匆赶来,姐妹俩说,看过《我的公公婆婆》,忘不了老人那开朗乐观、可亲可敬的形象,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赶来送老人一程。谢谢了朋友,你们的关心、同情与友爱,让我们再一次感恩友谊的可贵。“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老人生前一直有一个愿望,想去永德看看小儿子一家生活的地方,想不到现在竟是这样了。

 

姐弟三家坐在火化车间的长椅上,默默地看着老人的遗体在熊熊的烈火中梵烧。负责梵烧工作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通红的炉火映照着他那平实普通的面孔,这些背负着世俗偏见与身心重荷的殡葬工作人员称自己是“烧死人”。可我还是愿意用“送行者”这个词来尊称他们,正如姐姐所说,这些被世人鄙夷、怜悯的目光所淹没的“送行者”,其实才是最值得尊敬的人,他们一生中不知道送走了多少亡者,他们在这个世上不知做了多少无边无量的功德。

 

40钟梵烧终于结束,人生不过如此,一把火,从此在这个世上灰飞烟灭,就像从来不曾来过一样。

 

我们平静地清理着爸的骨灰,要把一些多余的,从锅炉上掉下来的小土块清理掉。雪阳说,自爸死后,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赶快把爸的遗体化了,以免再受折腾。现在好了,彻底的干净,彻底自在了。我平静地说,其实想要体悟人生的空幻,根本用不着千里迢迢跑去西藏看什么天葬,只消来这火化场看人火化就足够了,

 

墓地和墓碑是十多年前就买好了的,没让小的掏一分钱。墓碑建于沾益县陶家山公墓。我们把车停在山下,哥哥抱着骨灰盒,雪阳打一把黑伞走在旁边遮住阳光,我们紧跟其后,迎着一条卧于黄土地边弯曲的小路往山上走,就来到了墓前。安葬的工程是承包出去的,地理先生也是早就请好了的,安放骨灰盒的井早已挖好。

 

十年前,公公婆婆曾带三家来看过一次,那时缪越缪一还很小,十年时间一晃而过,弹指一挥间,公公已成了黄土中人,耳畔仿佛还能听得见那爽朗的笑声,眼前还浮现那张慈祥温暖的脸,转眼之间却已是阴阳相隔。谁能让时光倒流,回到那美满幸福的岁月?

 

青山又添一抷新土,掩去老人的身影,却掩不去他的灵、他的魂、他的精神,他的音容笑貌和那一串曾经的往事。

 

当一辈子过完,我们能在这个世上留下什么?我们太渺小了,无涯的岁月。在完成自我浩翰的同时,不会在意一个卑微生命寂寞的存在,即便是这样,如果我们最终不能亮成火炬、亮成灯塔,也要亮出属于自己的光芒,温暖自己,照亮别人,就像公公平凡而又让人追忆的一生。这就是我们活在这个世间的全部价值和意义。一个人要赢得别人的尊敬,不是靠外表、靠权利、靠金钱和地位就能得到的,让世人永运尊敬的,只有人格魅力以及让人回味悠长的品性。

 

静静的墓园,映淹在苍松翠柏之中,青山隐隐,座痤坟冢上的芨芨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山下的蚕豆地生机勃勃,金黄的油菜花在阳光下开成一片繁华灿烂。十年前,这里还只是稀稀落落的几处墓碑,如今整个陶家山漫山遍野都是挨挨挤挤的坟墓,看不到尽头。人老得如此之快,死神逼近的脚步声是如此的急促匆忙。

 

幼年丧母的我,面对过很多死亡,十八岁的妹妹服毒在医院抢救无效而身亡,祖父母的离世,十五岁的弟弟悲惨而死,六十多岁的父亲身患脑溢血抢救无效而撒手西去。看到了太多的生老病死,看到人们对生的渴望与留恋,看到那些眼睁睁望着亲人离去无能为力而悲痛欲绝的人们,和大自然的法则相比,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

 

人终有一死,谁都无法避免,有的人却连慢慢变老、平安到老的权力都被死神无情地剥夺了,多少曾经鲜活的生命嘎然而止,多少与死神殊死搏斗、上有老下有小、正当年的人们最终抵抗不了病魔的折磨,逃不过死神的魔掌。黄泉路上无老幼,在这满山满岗的黄土堆中,能够平安活到公公这把年纪的人不多罢?和那些英年早逝的亡灵相比,七十九岁的公公也算长寿之人,也算活得够够本了,为人儿女也应该了无遗憾了吧?只是因为我们这颗贪爱之心不能放下,仍不舍老人就这样离我们而去。

 

十二月三十日,小斌百忙之中也从北京坐飞机匆匆赶回来,要送三爹最后一程。可怜的自幼丧父、视三爹为亲父的小斌小罡兄弟,你们能来,三爹地下有知想必一定会含笑九泉的,小斌曾多次邀请三爹三妈去北京走走,都被三爹婉言拒绝了,原谅三爹不能体谅你一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情意,老人家只是不想麻烦别人罢了,关于你们的工作与生活,你三爹也是时时提起时时牵挂着的,世道艰难,每个人都有难以与人言说的隐痛,翻开每个人的心页,你会发现,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活得很无奈。

 

想在这里和小罡媳妇说几句,那天在墓地,在石桌旁和你所谈的的廖廖数语,总觉得难尽其意,总想找个机会与你倾心一谈,但事头烦杂,因缘总是难以俱足。只想对你说一声:“活着,已是一件骁幸的事!”不仅只是适合你那不幸的朋友,而是适合于我们活着的每一个人,“无常就住在隔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敲门。”不要总是活在过去的恶梦之中苦了自己,走出阴暗,用微笑的态度处世,用快乐的心情生活,多看阳光,快乐、健康、温暖,不是世界温暖了,而是自己的心温暖了。海角天涯,山高路远,尚自珍重,各自保平安。

 

烧纸、上香、叩首、叩首,再叩首,三拜九叩首!

 

爸啊,黄土垄中,慈眉善目的你,是否安好?黄土堆起的巢穴中是否也有家的温暖与欢笑?让我们再为你上一柱香,再烧一叠纸,再一次深深的叩拜,然后饮泣收泪,转身安然离去,奔向你要我们奔向的艰难行程,去珍惜阳光下永不可再得的人间岁月,如你所希望的那样,去好好生活。

 

亲爱的爸爸,愿你安息!

 









 


专题报道 | 图片新闻 | 网站地图 |栏目设置 |疑难问答|信息发布步骤 |关于我们


芒果之乡-永德县人民政府门户网站欢迎您!您是第 位访问者
永德县人民政府电子政务网管中心 滇ICP备09009510号 中文域名:http://永德县人民政府.政务.cn
政务信息投稿邮箱:ynydzwxx@126.com 地址:云南省永德县人民政府 邮编:677600
 IE高版本用户请点:工具-兼容性视图 邮箱: ynydzfb@126.com

 

滇公网安备 5309230200010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