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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山沟
[来源:本站 | 作者:原创 | 日期:2017年8月18日 | 浏览10285 次] 【  】 

汽车蜿蜒在崎岖的盘山路上,昨天刚下过雨,道路有些泥泞,一道笔直的长坡逼得我们下车给车减负前行,下车后,站在半山腰,极目远眺群山苍翠叠嶂、山峦起伏、苍苍茫茫;俯身鸟瞰,青山绿树间清澈的小溪犹如一条白练一泻千里舞向山谷,山水相拥水雾相抱,我暗自欣喜,风景这边独好。

路继续向山顶蜿蜒,不一会儿汗珠爬满了额头,一阵清风徐来,身上不禁感到一丝凉意,好凉的风啊。

车爬过直坡拐了几道弯,驮着我们继续行进。远处,几只干瘪的山羊在山坡上啃吃着野草,一位老头披着蓑衣蜷缩在蕨菜林里,嘴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老远就能闻到呛鼻的烟味。越过山顶,车开始下坡,我们的目的地茶山沟。

茶山沟——故名思意有茶的山沟沟,可远望茶山沟一棵茶树都不见,听说有几棵老野茶树,故而得名。村主任介绍说“茶山沟有两个村民小组,过去这里曾经人丁兴旺,现在嘛……”,摇了摇头,听得出来村主任对茶山沟未来的担心。

茶山沟的寨子建在南北走向的半坡上,一条小溪静静地流淌在山凹里,溪边矗立着几棵相思柳树,粗糙的树皮下刻满了饱经风霜的岁月,蜘蛛网挂满了枝头,蓬蓬松松,像一位颤颤巍巍的耄耋老人守卫着历经沧桑的山寨。低矮的木屋由半边土坯半边竹篱笆围建而成,男主人上前迎接我们,两个小孩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张望,男主人转身进木屋里拎出三个凳子,有两个是三只脚的木马凳,给我们看座。村主任说明来意,男主人很是客气,就像遇到久未见面的亲戚,很是热情;中午的阳光有点毒辣,炙烤着大地,蒸得牛圈猪圈里的牛屎猪屎发出阵阵恶臭,熏得几位同事不停地吐着唾沫。

我拿出两块巧克力给两个小孩,只是呆呆地望着我不敢接,很是怕生。交谈中得知,两个小孩是男主人的孙子孙女了,儿子和媳妇外出打工,剩下老人和孩子,属于典型的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

大约过了一刻钟,一阵哐当哐当的拖拉机声由远及近,村主任急忙跑出去叫停拖拉机,原来是村长回来啦,我不禁问村主任你是怎么知道村长回来呢?村主任说茶山沟只有一辆拖拉机,哦…我明白了。

我们起身前往村长家了解全村情况。村长家在寨子中间,拖拉机还是未能到家,只好停放在邻居家的院场边上,车上装着半车土豆和几捆猪草。走进村长家,院场和走廊有点凌乱,衣服、鞋子、锄头、驮子、猪草等摆得一地。村长高高大大壮如牦牛,说起话来空空的嗓音中带着憨厚,一听就知道是老实人。

村主任向村长作了介绍,我和村长聊了起来。茶山沟最兴旺时有四五十户人家二百多口人,随着改革开放,村里的人逐渐向外迁移,现在只剩下二十户,一组有六户,二组十四户。我问“为什么?”村长说主要就是穷,村里的女人都往外嫁,男的找不到媳妇,于是男的也走了,年轻人都往外跑不回来啦。是啊,古语说“独阳不生、孤阴不长”,没有年轻人,村庄就没有活力。从全村聊到村长自己家,每一个家庭都有一本难念的“生活经”,尤其是穷山沟沟里的家庭,村长家有7口人,家中有一位80多岁的老母,两夫妻,属于“叔配嫂”,因此孩子有四个,大一点的两个小孩是哥哥的亲生,小一点的两个小孩是自己亲生的,最大的孩子还带着癫痫病,80多岁的老母已卧床三年多,两夫妻得负担五个人的生活,在这种只会生长蕨菜的穷山沟沟里生存,真的好难。还好村长聊到这些话题一点都不忌讳,看得出村长是一位心胸豁达之人。

茶山沟百分之八十是贫困户,百闻不如一见,村长陪着我们到村里转了一圈,几间老屋歪墙断椽、掉落的瓦砾间杂草丛生,这些农户都搬走了,有的不知去向。走访了几户不是贫困户的农户,心情依然沉重,因为他们家庭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村长说:最焦心的还是村里的“红白喜事”,因为村里没有年轻的帮手,特别是“白”事,无论他到哪儿都得回来理料,村长一脸的怅然。

临行前,看到地里的梨子缀满枝头、红的发紫,让人垂涎欲滴,不知哪位同事说漏了嘴,村长一个箭步“呼”的一下飞过篱笆栅栏,摘了满满的一兜给我们品尝,村长说“想吃又摘,只是有点酸,村里没人吃。”是啊,年轻人都走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当然没人吃了。

傍晚来袭,村庄深处升起几缕袅袅炊烟,远处几只山雀急促飞行,巢中的鸟儿叽叽喳喳泪泪盈盈。夕阳收起最后一挂殷红时,霞光透过薄雾发出万丈光芒。

回来的路上大家都沉默着,而我肚里的梨子酸味已浸入心里,久久地未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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