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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莉:过年
[来源:本站 | 作者:李莉 | 日期:2018年3月16日 | 浏览1250 次] 【  】 

    好多年没在永德过年了,今年 ,难得姐弟三家聚在一起团团圆圆过个年。

 

    今年的除夕在我家过,一大早就忙着上菜市采购年夜饭所需食材,婆婆早早的就在院子里生起了炉火,鸡鱼鹅鸭,火腿辣肉,蒸煮煎熬,忙碌而欢喜,在有限的时间里有条不紊地按排千头万绪的琐碎事,年,便在迎迎送送、烹烹饪饪、红红火火中活色生香。烟火情浓,累并快乐着。

 

    随着年岁的增长,过年的那份期盼和热情似乎渐渐淡了,时光像流水一样,不经意间就流经了几十年,转眼已是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年”只是一个传统的节日,作为一家之主,把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团拢来,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拉拉家常话,让老的开颜,小的欢喜,兄弟姐妹满意尽兴。只是一种应尽的责任。年前几天,有人在朋友圈里调侃:“什么是过年?过年就是一群傻老娘们,傻老爷们洗洗涮涮、收拾房间,打扫卫生、忙里忙外。过完了年,一个字:累;二个字:破费:三个字:太遭罪;四个字:老了一岁!”

 

   想念儿时的年味,那时祖父祖母还健在,腊月二十六七,祖父祖母就开始准备各种小糖糕了。那时过年的糕点都是自制的,家家户户都会做,先是熬麦芽糖,祖母总是一大抱一大抱地抱干柴往通红的灶洞里添,一大锅糖水从早上开始熬,通常要到晚上十二点左右才能从稀糖水到稠糖浆最后才能熬成糖,故乡的年味就在这个时候开始飘香,很多美好的期待也就在这漫长的的等待中随着逐渐浓郁的糖香而升腾。

 

   在我的记忆中,儿时的年味永远是一幅美好温馨的年画,大人们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摆一张桌子,围桌而做,一边谈笑着,说些家长理短,张家男人李家孩子,说些年景收成,谷子玉米,一边手脚麻利地制作型态各异的糖糕,有爆米花糕、玉米谷花糕、粟米糕,花生糕、核桃糕……有的小巧玲珑,精致可爱,有的大如满月,有方的,有圆的,有一种形如小宝塔似的小糖糕,三个尖尖的角上

要用大红稍作点缀,红艳艳的宛如女人美丽的樱桃小口。每每这个时候,我们小孩子就知道要过年了,那个“喜”呵,“乐”呵,就像飞来飞去的小鸟,窜出窜进,欢笑着,嘴里吃着新制的小糖糕,那味道呵,焦酥香脆,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舂粑粑,有糯米舂成的,也有饭米舂成的,舂粑粑是个力气活,要家里的壮劳力才能胜任,家家户户“邦邦邦”的杵臼之声不绝于耳。粑粑的样式也是千姿百态,糯米粑粑大如银盘,饭米粑粑则小巧精致,上面用模型按成各种花纹,饵块粑粑丝,也要在这一天做好,如果家里有嫁过来的媳妇初二要回娘家拜年的,火腿、糖糕,粑粑,辣肉,茶叶,清酒等拜年所需礼品,必须在这几天就预备妥当,否则会被视为失礼。

 

   最忙的是二十九这一天,清扫院子,打扫房屋,清除房梁上,墙角上陈积了一年的蜘蛛网,灰尘、锅烟子,锅盆瓢勺要用沙子擦得铮亮,铺盖垫褥、衣裤鞋袜要拿出来浆洗爆晒,犄角旮旯也要清理清理,没用的破东烂西该烧的烧该扔的扔。忙完了这些,终于熬到年除夕,简单吃一顿早饭,身体硬朗,手脚麻利的祖母颠着一双三寸小脚就忙开了,祖父的任务是烧水杀鸡,我和妹妹忙着贴对联门神,听从祖父祖母的种种分派,祖母忙出忙进,煎炒烹饪,大显身手,同时告诫我们小孩,大年三十要尽量说吉利话,不要说不吉利的字眼,这可是关系到来年的平安和好运,尤其不能到别人家窜门,会被人视为晦气而被泼猪食水。

 

到了晚上,祖母终于操办了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开饭前,祖父用托盘抬着各种肉食,水果、糖点,到正堂供桌上敬了神灵祖宗,又敬灶神爷爷后,一家人终于可以围桌而坐,大饱口福。丰盛的年夜饭当然离不开鸡肉、猪肉、香喷喷的老火腿、辣肉排骨豆腐肠,味道纯正的腌制小骨头……在那物质匮乏,只有来人来客才能偶尔杀只鸡吃顿把肉的年代,我和妹妹依然馋那口肉,姐妹俩吃得满嘴流油,很是痛快,祖母也不再像平时来人来客那样,只顾给客人不停的夹菜,偶尔给我们夹块肉还要不停地叮嘱:“下饭些,下饭些!”现在想想,儿时的肉怎么就那么香呢,现在天天吃肉,却再也尝不到儿时那种浓郁的肉香味了。

 

    大年初一,家家吃素搓汤圆。我和妹妹从脚到头一身新衣服,到寨子大路边找小伙伴们玩,男娃娃喜欢玩打陀螺比赛,女娃娃就玩捉迷藏过家家,儿时的我很擅长用泥巴捏成小鸡小猪小狗什么的,很是受小伙伴们欢迎,争着抢着要和我做一家。

 

到了年初二,大姑妈二姑妈老嬢会回来给祖父祖母拜年,大爹家远嫁他乡的大姐三姐和嫁在近村的二姐因为从小没妈,把老爷老婶视为亲人,也会在初二这一天回来拜年,这一天是最热闹的,祖母乐呵呵地张罗着,又操办了一大桌子美味,那种合家团圆的年味,那种浓烈得化不开的亲情,至今想起,仍然回味无穷。

 

     如今,祖父祖母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多年了,故乡那风烛残年而又满载着童年无数美好记忆的老屋早已不复存在,童年时光一去不复返,我再也吃不到奶奶亲手熬制的麦芽糖,再也吃不到那么香甜酥脆的米花糕,再也吃不到祖父亲手腌制的老火腿,再也体会不到那种满溢着浓浓亲情的年味。沧海桑田,时迁境变,物是人非,太多太多的东西流失在岁月深处,再也找不回来了。尤其是祖父祖母离世后,父亲带领全家从故乡迁致县城,父亲爱喝酒,每逢过年,就要喝酒醉,喝醉了的父亲总是要追忆起他坎坷磨难的一生,喋喋不休而又满怀感伤地痛说一番“革命家史”,继母总是和他闹别扭,不讲话,看着别人家中热火朝天准备过大年,而我们家却冷锅冷灶,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那里弟妹们还小,不懂事,得了压岁钱便欢天喜地去外面买纸炮玩,也不管家里怎样的冷屁秋烟。作为长姐的我,只能强打精神,强颜欢笑,操办过年各项事宜,带领弟妹把个没滋没味的年三十应付着过了。现在想想,弟妹们也真是可怜,从小就在父母三天不吵两天闹的日子中度过,大概都习以为常了,因为没有比较,所以也就不会觉得自己有多不幸,虽然有爹有妈,但还没有我这个从小没娘的孩子幸福。

 

受尽了人生磨难,一生郁郁不得志,只能借酒消愁的父亲,没等到我结婚的日子就离开了人世。结了婚,有了儿子,弟弟妹妹也在不知觉中长大成人,成了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结婚后,就没在永德过年了,每逢年关,就带着孩子,拖着大包小包,真奔车站,回曲靖过年,有了公公婆婆望穿秋水般苦苦等待,终于又找回了过年的感觉,每年春节,归心似箭,风雨无阻,牵着儿子,拖着行李,风程仆仆地随着春运涌动的回乡大军,那份拥挤,那份期盼,还有那份喜悦,总会在每一个年关交织着澎拜的心。

 

回家,为了团圆,一家人在一起,才感觉像过年。

 

腊月二十六七,公公婆婆就开始着手准备年货了,一趟一趟地往街上搬运东西,把个不算小的电冰箱塞得几乎爆炸,过年鸡是早就养好了的,宣威火腿早就置办妥当,大量的水果,瓜子、花生各种吃食无一缺漏。曲靖过年的风俗与永德不同,从年三十下午到大年初五,所有的店铺都关门,所有的菜市场空空荡荡,你无法买到一根葱一根蒜或一根白菜,过年要一真持续到初十五。老公开玩笑说:“我们曲靖人不像你们永德人那么有奋斗精神,过个年都舍不得休息,只要有钱赚,赚到死那天都舍不得停下来。”

 

大年三十早晨,公公婆婆早早就起来了,生炉子火,烧水杀鸡宰鱼,舂草果胡椒,预备各种佐料,熬火腿辣肉,忙得不亦乐乎,鱼是一定要吃的,预示着“年年有余”,长菜也是一定要吃的,向征着“来年富足,长吃长有”,青松毛也是一定要撒的,表示一年的晦气全部尽除,来年一切清净。

 

开饭之前,信佛的婆婆总要到她的佛堂去拜拜,祈愿诸佛菩萨、各路神灵和祖先们保佑全家在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无灾无难。伴随着窗外“劈劈啪啪”的鞭炮声,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围桌而坐,这就是公公婆婆梦寐以求的大团圆,这就是二老最开心的日子。婆婆满脸皱纹的脸上满溢着幸福的笑容,公公开怀的笑声感染着全家,浓烈的节日气氛和家庭气氛弥漫着,看着这么热热闹闹、合合睦睦、上慈下孝、温情脉脉的一大家子,我心里默默期盼着——国泰民安,世态安稳,公公婆婆健康长寿,家人平安吉祥。

 

有父母的地方就是家,说一说这一年的悲与喜,举举手中的酒杯饮下岁月的风雨,一家人,相亲相爱,相疼相惜,不离不弃,年,凝聚着亲情,一生一世,不管走多远,不要忘了回家的路,不要忘了把心带回家。

 

如今,公公离开我们已经一年多了,岁月无声,生命中那些生动的记忆终将成为再也无法触摸的怀念,纳兰性德有诗云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许多美好往事,当时只当是平常事,来不及好好珍惜,来不及尽心回报,来不及挥手作别,就这样远去了,现在,只剩下婆婆和母亲两位老人,而她们又能陪伴我们多少年呢?好好善待逐渐老去的双亲吧,千里搭凉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此时,普天同庆,满城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一家人围桌而坐,开饭前,大人们忙着给孩子们发红包,我们也给老人略表了心意,看着团团圆圆围桌而坐的亲人,看着老人和孩子满面的笑容,便想,这就是幸福,虽没有大富大贵,但老人康健,兄弟姐妹合合睦睦,孩子没灾没病,平平安安,值得珍惜,值得感恩。但愿,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这一年,我们走过,这一年,我们认真的活过,无论酸甜还是苦辣,我们都收下吧,然后一声不响,继续生活,在岁月如常的静好里,虔诚地敬畏生活,记得在人世里多留一些感动,播种一些美好,铭记岁月深处的那些美丽,就算风雨沧桑了年华,依然记得用一颗美好的心温暖每一个日子,温暖身边的每一个人,新的一年,愿时光恩泽,感恩生命中所有的陪伴,欢喜于每一天的点点滴滴。愿故人不散,相约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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